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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铧尖儿   

2007-01-19 17:29:56|  分类: 生活点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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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铧尖儿  - 枫林晚 - 枫林晚驿站倒铧尖儿

李敏孝

 

“铧”是农夫给木犁穿的一只拖鞋,只是少了后半截,而在前边加上一个长长的尖儿,像伸出的一只粗大的手指,这样犁入土就更锋利,也因为这个尖儿细而长,很容易断折。一年下来,生产队里断了尖儿的铧就堆起一大堆。卖废铁不值钱,买新铧可就贵了,因而兴起了一个行业——倒铧尖儿。

倒铧尖儿的常常是外地人。因为我们离黄泛区较近,那些逃难的河南人,一条扁担一头挑着锅灶,一头挑着孩子,就有了一个雅称“河南担”。小时候对于操着外地口音的他乡人,不分天南海北,都这么称呼。

而这次来的人没有挑担子,是一老一少两个男人,穿着破烂的棉袄,腰间勒着一条绳子,年轻人肩上拽着一根绳子走在前边拉车,老人推着木制的独轮车跟在后面,吱吱呀呀的来到了村里,落脚在生产队为牲口垫圈堆放干土的大草棚里,他们不拖家带口,而是专门来倒铧尖儿的。

第二天再去看时,两个外地人已经拉开了架势,风箱“噗嗒噗嗒”的拉着,火苗穿过炉子上边铁盖子旁的缝隙直向外冲,时长时短,闪闪烁烁。正是冬日农闲时节,屋子里暖融融的。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,以老头小孩为主,偶尔也来几个老太太。一会就听喊道:“离开!离开!”我们向后稍退一点,那人掀开上面的盖子,炉膛里一片通红,什么也分不清,只见他用一把长长的钳子伸进炉膛,搛出一个透明发亮的小茶杯,茶杯里血一样的液体翻滚着,闪着亮,放着光。长钳稍一侧转,把这血水倒进早已准备好的一个模具的孔里,另一位则拿起那断了尖儿的铧倒置在模具的孔上。转瞬提起,那铧已长出了一个长长的尖儿。只听“吱——”的一声响,那铧尖儿已从旁边的水盆里蘸过水,提起来,带着一股蒸汽。这只铧就静静的躺在旁边,大功告成了。

然后再把砸碎的小铁片放到那个不再透亮发光的茶杯里,用长钳挟起,放入炉膛。风箱再次响起,那茶杯就被火焰整个吞噬了,盖上了上边的盖子,茶杯就又开始了它炼狱般的煎熬。

倒铧尖儿的人就又重复着前边的程序,倒出一个个铧尖儿来。倒出的铧尖儿既不能偏左,也不能偏右;既不能翘起,也不能弯下。这全凭了一种感觉,一种熟练的技能。

这“倒”实际上应叫作“铸造”,而方言中的这个“倒”字,我觉得用得更恰当。先是把铁水倒进模具的孔里,再把铧体倒置其上,一个新铧就这样再生了。

被黄土磨光的铧体和粗糙的铧尖儿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,并且还有一道明显的接茬。老人们说,入土后就磨光了。这以后什么时候铧尖儿磨光滑了,什么时候又断掉了。我们早已忘记了去追踪,兴趣已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。

我就觉得那个小茶杯很神奇,很想自己也得到一个,放到自家的灶下烧,倒出自己喜欢的东西来。后来人家说那个小茶杯叫坩埚,因为那色泽和家乡老瓮的边沿很接近,也就有人说那坩埚是用老瓮边沿砸面了做的。我就想着谁家的老翁破了,我就用那瓮沿来做一个,可是终于没有人家打破老瓮,我做坩埚的计划也就没能实现,也终于淡忘了。

又有人说,那坩埚碎了,压成面儿可以治病,我也就等着那坩埚破碎,一连好几天,那坩埚依然完好无损,就在我失望的时候,有一天我去看,一只破碎了的坩埚,躺在煤渣堆里,我用一只小棍敲击,清脆的像铃铛,坚硬的似石块。也不见人用它来治病,我也觉得难以压成面儿。

我并不熟悉更多的东西,就在一次次犯傻中,感悟着生活,体味着生活。童年的生活里有许多的骗局,或者是善意的,或者是戏虐的,或者出于说者的无知,或者是接受者的幼稚,这些都无关紧要,只知道它还给我带来了更多的想象、幻想和憧憬。

倒铧尖儿的生意几十年看不到了,那个闪光的小茶杯,那杯闪亮的液体,却常常使我的眼前发亮。

 

200662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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