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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干涩的思念  

2012-08-24 20:04:53|  分类: 故土亲情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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干涩的思念

李敏孝/

读沈红《湿湿的想念》,有感而作。

——题记

我出生在一个高原上,没有河流,没有泉水,看到的流水就是雨天街道上的黄泥水,这也成为孩子们玩得最快乐的事。我们把它堵起来,形成一个小水潭,在小孩的眼里就如同一座水库,在下面修一个垂直向下的旋眼,四周仍堵起来,开闸放水,水从小的泥孔里流下时,小孔处就打着旋窝,这就是难得的雨水的邂逅。这些水就储存在一个低洼的深坑里,人们叫它涝池。成为晴天人们洗衣、饮牲口的水源,也成为孩子们夏天的乐园,游泳、洗澡的浴场。而大人常在我玩水时喊我回去,在跳涝池的季节看着我,不让我下去,当时心里很不乐意,而后的确有小孩子就在这里出了事,我才感念家人对我的好。

而吃水则靠深井,大约有十丈深,差不多也就是十层楼房的高度,我只记得辘轳上的井绳绕过一层,在上面再盘一层,第三层再绕几圈就打上水来了。所以水是绝对不敢浪费的。人们取笑说,宁给一个馍,不给一碗水,可以看出水的珍贵了。旱原上男子都剃光头,这种习俗很可能就与缺水有关,这样就省去了洗发的麻烦,省去了用水。我记得祖父辈就是这样的,即使有人留须也不留发。

家中的厕所,叫旱茅子,就是没有水冲,用干土覆盖住粪便的那种,等一丈见方的茅坑积满,就把它起出去,堆积起来,到时候运到农田里去作为肥料。有时不小心弄脏了鞋子,不是用水洗,而是在干黄土上蹭干净。记得上世纪六十年代,国家困难时期,家中更缺粮,家人把存放在楼上的谷糠,用来做成糠坨坨,吃着就噎得难以下咽,拉的时候更成问题。我只觉得肚子疼拉不下,爷爷就用古式带钩的铜钥匙给我掏出来,这就是无水的开塞露。

夏天还好混,旁晚跟着祖父在野外吹干风,在池塘边听蛙鸣,在村外割来臭蒿子熏蚊子,点燃半干不湿的蒿子,只冒烟不起火,蚊子也不知被熏死没有,人反正是呛得够受。降温的方法就是用芭蕉扇扇凉风,扇累了睡着了,也就不知天气热,不知蚊子咬了。

冬天的高原上是干冷干冷的。人的手上脚上,因为缺水都簪裂子,裂出的口子钻心的疼。涂抹点凡士林,或贴上胶布,让它慢慢好。为了取暖,祖父就拿起一个铁耙耙去野外搂柴,拾干牛粪烧炕。荒野上的塄坎,到处是枯死的草茎,落下的树叶,搂上一老笼,满载而归,虽然沉重,心里却非常高兴。这些枯枝烂叶都成了我们的宝贝。然而好景不长,有人就提意见,说谁家搂了集体的柴,为自己烧炕,损公肥私,祖父再也不敢去搂荒草烂叶,抗也没得烧。祖母为我取暖的方法不是一般人想象的灌暖壶,而是烧一块干石头,石头烧热,开始时很烫人,得用破布包上,等睡醒来就变得冰凉,赶紧把它放到被子外面去。

祖母祖父去世时,我记得眼睛是干涩的,哭是无泪的,只觉得眼睛发疼,眼眶发红。伯父曾领我们去坟头种万年青,但不久就发黄枯死。直到现在,三四十年过去了,坟头上依然只长荒草,不长树木。

生长在旱原上,一切记忆都是干涩的,对祖辈的思念也不例外,而这种干涩的思念会久久的留在我的心底,贯穿我的一生。不管物质条件有多大的变化,境遇有怎样的改观,对祖辈的情感永远不会改变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2824

补记:

2013年6月30日,离祖父离世已过34年,因西部大开发,航天扩展用地,为祖父迁葬,打开墓穴,墓壁干燥,棺材完好如初,工人用撬杠撬棺木,吱吱哑哑作响,木楂白净如新。

祖母(1902—1970.9.13),祖父(1904—1979.4.29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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