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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话“袖”论古今  

2013-07-14 22:33:58|  分类: 学海泛舟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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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“袖”论古今

李敏孝

古诗文中“袖”字的出现频率很高,作用繁多,意象丰富,这使今天的人们难以理解。其实语言文字与人类文化的演变息息相关,服饰的演化进程引起了人们生活上与衣袖之间关系的微妙变化,由疏到亲,再由亲到疏,这一现象自然反映在文学作品中。袖在文字中的意思大致有两种:作为名词指衣袖。如:“以袖掩面而泣。”(唐·李朝威《柳毅传》)作为动词,引申为藏于袖中。如:“朱亥袖四十斤铁椎椎杀晋鄙。”(汉·司马迁《信陵君窃符救赵》)“袖”字古今的意义和用法,没有什么大变,公用可不一而足。

古代官场“长袖”上朝, 便于袖内握手,送收礼银。民间集市买卖,双方接袖,捏指为价。江湖人袖内以指为号,男女袖中捏指为约,都属一种“默契” 。长袖至清代演变成马蹄袖,标准的奴才服。民国兴起简单实用中山服,袖与腕齐平,就多出四只口袋,人称“乾坤袋”,接替了袖子的大部分功能。

随着时代的发展,人们的衣着在不断的变化,追求美观、实用、多功能化,这都是很自然的事。其中袖子的变化最大,它与人们的日常生活日益密切,所以在诗词中出现的频率也就随之变化。物质文明的不断发展,衣物上部件的功能分工越来越细,袖子的功能似乎又退化了,样式上变短变窄,功用上被其他东西所替代,如衣袋、背包、手绢、手套、、扇子、尘拂、头巾、道具等,替代了袖子的诸多功能。

诗经中、汉乐府中都很少有“袖”字出现,即使“袖”的同义词,在《诗经》中也只出现了两三次。如《诗经?郑风?遵大路》:“遵大路兮,掺执子之祛兮,无我恶兮,不寁故也。”祛():袖口。诗作刻画了男子离家出走,女子拽着男子衣袖,苦苦哀求他留下的小镜头,把平常而习见的画面表现的活灵活现,给人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,表达希望两情长久的心愿。这个数量是很少的。

赵武灵王实行“胡服骑射”,对服装的样式改变最大,衣短袖窄,衣袖原来的功能大已丧失,人们就必须在衣服以外寻找新的替代品,适应满足自己生活的需要。所以服装的变化,直接影响到生活上,随之影响到表现生活的文学作品上来。“靴尖踢镫快,袖窄拽弓疾。”(元·关汉卿《刘夫人庆赏五侯宴》)为了保卫国家,服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,这是适者生存的法则。

而到了唐宋时期,出现的次数就很惊人,《全唐诗》中包含“袖”字的诗句有624条,《全宋词》中包含“袖”字的句子竟有1058条,呈迅速上升的趋势。《全元曲》中包含“袖”字的句子,连同“白、科”算在一起仅有472条,又呈现明显下降的趋势。再从其精选本来看,《唐诗三百首》中出现3处,《宋词三百首》出现12处,《元曲三百首》中无一例出现。这一语言现象与生活密切相关,与服装样式的改变紧密相连。唐代衣袖渐大,宋代达到极致,元代服装衣袖又变小,明代也不太宽大,清代、民国女性多着旗袍,衣袖都不长。现代引进西装、时装频出,都以短小为特征。

古代宽大的服装,特别是它宽大的长袖,有那些功能,我们试做以下分析:

首先,可装东西,笼手,有口袋的作用。如:“两袖清风身欲飘,杖藜随月步长桥。”(元·陈基《次韵吴江道中》),衣袖中除清风外,别无所有。比喻做官廉洁。也比喻穷得一无所有。

那一僧一道在补天石旁“说着,便袖了这石,同那道人飘然而去,竟不知投向何方。”(曹雪芹《红楼梦》第一回《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》),这“便袖了”就是放进袖子里面去了。“攘袖见素手,皓腕约金环。”(曹植《美女篇》)美女采桑必然挽袖,挽袖方能见到洁白的手。为了采桑,素手必须高举,这样又可见到带着金手镯的洁白而光泽的手腕。

笼袖,把两手相对伸入两袖中,也叫袖手。如:“温庭筠烛下未尝起草,但笼袖凭几,每赋一咏一吟而已,故场中号为温八吟。”(五代·王定保《唐摭言·敏捷》)“袖手傍观易,临输悔后迟,但当局个个著迷。”(元·詹时雨《对弈》)

衣袖除了有形的事物可以装,无形的事物也可以装。如:“东篱把酒黄昏后,有暗香盈袖。”(李清照《醉花阴》)淡淡的香气充盈在衣袖间。“独立小桥风满袖,平林新月人归后。”(冯延巳《鹊踏枝》)“风满袖”之“满”字,风寒袭人,写得极饱满有力。

其次,可以擦汗、擦泪,有手绢的作用。如:“故园东望路漫漫,双袖龙钟泪不干。”(岑参《逢入京使》)东望故园,思乡心切,以泪洗面,双袖拭泪,泪湿衣袖,未曾干过。当然这是一种夸张的写法。再多的泪也不能使衣袖永远不干的。“倩何人唤取,红巾翠袖,揾英雄泪。”(辛弃疾《水龙吟?登建康赏心亭》)连一拭英雄泪的美丽女子也无人唤取了。作者孤独、寂寞、悲怆、愤慨之情溢于言表。

再次,有助于舞蹈、行礼,有道具的作用。长袖善舞,袖子长,有利于起舞。如:“这其间听一声‘金缕’歌,看两行红袖舞,常则是笙箫缭绕丫鬟簇。”(元·关汉卿《包待制智斩鲁斋郎》)“准备着翠袖舞《霓裳》,却又早丹诏下茅堂。”(元·王实甫《四丞相高会丽春堂》)这里“红袖、翠袖”都是指女子漂亮的服装,特别强调了色彩艳丽的袖子。红袖,原指女子的艳丽衣衫,用作借代,指艳妆女子、美女。例:“华省芳筵不待终,忙携红袖去匆匆。”(元·关汉卿《杜蕊娘智赏金线池》) “从此绿鬓视草,红袖添香,眷属疑仙,文章华国。”(清·魏子安《花月痕》第三十一回)

“我是愿意人对我反抗,不合则拂袖而去。”(鲁迅《两地书·一三五》)拂袖:甩袖子,表示生气。形容生了气,一甩袖子就走了。这时袖子起到了道具的作用。

第四,袖子可以在脸前来回扇动,有扇子的功能。“舞衫回袖春风,歌扇当窗似秋月。”(南北朝·徐陵《杂曲》)在戏曲上有“文胸武肚僧领道袖媒扇肩”的说法,讲的是扇的部位不同,扇子的使用,使衣袖的这一功用退化了。

第五,用袖子轻轻的在衣服上掸拂,或在座位上拂拭,有拂尘的功能。如:“章七步才,绮罗衫袖拂香埃。”(元·郑延玉《崔府君断冤家债主》)说的是用衣袖来拂尘。“袖拂开八卦图,掌中躔度一天星。”(元·马致远《西华山陈抟高卧》)是指用衣袖拂去东西。“枕上袖边难拂拭,任他点点与斑斑。”(清·曹雪芹《红楼梦》第三十四回:《情中情因情感妹妹错里错以错劝哥哥·题帕三绝》)是指拭不尽的泪。

第六,用一只手扯起另一只袖子遮着脸,表示哀痛或害羞,有头巾的作用。如:“羞答答懒弃罗裳,袖稍儿遮了面上。”(元·戴善夫《陶学士醉写风光好》)“羞得我脑背后,将牙儿衬着衫儿袖。”(元·王实甫《草桥店梦莺莺(第四本)》)这里都是说用袖子来遮羞。

最后,作为衣服的装饰,有审美的作用,这是不用赘言的。汉服最主要的特色是袖宽且长,如: “你与我高揎起春衫酒淹袖,舒你那攀蟾折桂的指头,请先生别挽一枝章台路旁柳。”(元·关汉卿《杜蕊娘智赏金线池》)高悬起衣袖,露出秀美的指头,显示出服装的美感和魅力。

时代变了,服装的样式变了,特别是在这个多元化的时代,时装不断变换,然而万变不离其宗,衣袖似乎都是短小狭窄的样式。为其这样,我们对袖子的情感就没有古人那么密切了,读古诗词中的袖子,体会也就不会深刻了。但读古诗文不能简单肤浅,以今律古,用今人对袖子的关系理解古人诗文,而应该设身处地的思考、还原古诗文的情境,进入到古代服饰的意象中去,深入地体会,正确地理解,准确地把握。把古诗文所蕴涵的密码,尽可能接近的还原出来,这才是我们今天读古诗文应持的正确态度,也能更多的感受到古诗文所蕴含的美感。

 

 

2013713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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