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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记忆里的泥屐  

2015-05-17 13:47:59|  分类: 生活点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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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里的泥屐

李敏孝

老祖宗留下的那双古老的木屐,在《唐诗》里走过,在《宋词》里走过,在《红楼梦》里走过。谢灵运穿过,李白踩过,苏东坡靸过,叶绍翁跟随过。才子踏过,佳人穿过,官员登过,百姓行走过。这木屐,趟过泥泞,走过荆棘,穿越过沙漠。那声音穿越漫漫历史长河,消失在昨夜清风中,变成一缕遗响,渐渐远去,再也搜寻不到。现在或许进入了某个博物馆,或许流落到异国他乡;对我们来讲,只剩下一个悠长的回忆。

小时候,我家也有一双木屐,那是特供雨天穿的叫泥屐,大约是父亲过去用过的,多年没人穿,早已变成了古董,掩藏在鸡埘上边的杂物堆里,我没事时乱捣腾,翻出了积满尘土,脏兮兮的泥屐来,如获至宝,擦洗干净,是上等清水槐做成的,侧面看去,如汉字里的“丌”字,齿下还有玉米粒大小的方形的土钉子头,用来防滑。我就急切的盼着下雨,到时候好穿出去,和几个有泥屐的人比一比,pk一下,可总也不下雨,我就把鞋绑在泥屐上,可泥屐大而鞋小,如脚下踩了个小板凳,也管不了这么多了,迈着方步,在院子里来回走,听那梆梆梆的响声,仿佛是一曲美妙的音乐。突然一闪脚一歪,就倒在了地上,忍着痛,不吭声,悄悄地把泥屐解下来,悄悄的放回原处,不断揉着疼痛的脚腕。

终于到了秋天,阴雨连绵,又想起了穿泥屐的事,却引来母亲的反对,因为我有雨靴;加之找不到绑泥屐的麻绳,规划好的事最终还是作罢了。而转眼到了冬天,我有了更多说服母亲的理由,提前准备好了线绳子,虽然细点,但也够结实,况且冬天穿雨靴脚冻得受不了,穿棉布鞋雪水就会渗透鞋袜,更冻得难以忍受,而当时是买不起一双棉胶鞋的即使有钱也没处买,更何况没有钱。母亲的怜爱之心起了作用,他不愿意儿子受冻,最终同意了。

那一年我在离村庄三里之外的一所小学上五年级,要穿着雨鞋带着棉鞋去,太累赘,别人也会笑我娇气,而只穿雨鞋,受冻就是接连四节课。穿上泥屐就可以两全其美了,怎能不高兴呢。早早起来,信心十足的穿好泥屐,背上书包向学校走,走了一里地,绳子就散开了,穿着鞋的脚向前迈去,泥屐却落在了后边,一只脚高,一只脚底,立刻变成了瘸子,不能再走了,只好把另一只脚上的泥屐也解下来,这才双腿平衡了。可泥屐没处放,棉布鞋不敢踩雪,手冻得发麻,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般,鼻涕也冻得流下来了,其他的同学纷纷从我身旁超越,我去也不是,回也不是,愣了半天,还是打道回府。母亲看了好心疼,让我回屋取暖,不去上学,以后绝不让我再穿泥屐,渐渐地我也就把这物件淡忘了。

后来上了中学,也有几次翻出了泥屐,但只是看一看,想着是不是可以改作其他用途,比如作枕头有点太粗糙,作凳子有点太小巧,只好把它又放回去,有什么用,或许以后会想出来。然而随着我考学进了大城市,泥屐真的被忘了个一干二净,以后是用来烧火了,还是垫在了哪个箱柜下了,或是被谁家孩子拉去当木马了,我没有半点印象,家也翻修、搬迁了两三次,那些陈旧的古董早都找不到了。村庄已开始城镇化,乡间的道路早已硬化,没有了坑坑洼洼,积雪也常有人扫,要找出往日的感觉已不大可能,要给这劳什子派上用场更是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。

屐的作用大致有两种,一是观赏性,二是实用性,或兼而有之。古代女子穿木屐,相当于现在穿高跟鞋,显得挺拔,亭亭玉立,一般在室内,社交礼仪场合,这一习俗后来流传到了日本,中国本土却几乎绝迹;男子穿的木屐,着重实用性,一般在雨天,道路泥泞,穿着它不至于弄湿了鞋袜,故称为泥屐,作用相当于雨靴,这一用法被胶底鞋所取代。从构造上来看,观赏性的木屐,鞋与木底常是合二为一的,而实用性的泥屐,鞋与木底常是分体的,一般用小拇指粗的麻绳把鞋绑在木屐上。谢灵运穿的木屐,就是可拆分临时组装的,也当属于实用型一类。“应怜屐齿印苍苔,小扣柴扉久不开。”(叶绍翁《游园不值》)这里的“屐”,该是泥屐,作者应是在雨后天晴,杏花盛开的时候,去往一个园林,而未能进入时的感慨。

隔世陈物无处寻,谁家还有泥屐存。但记忆中的泥屐却是磨灭不了的,现在若要问它的作用,早没了实用性,更不具有观赏性,它是我家族的一件珍贵的文物,它是曾带给我童年快乐的一件玩具,它是一段难以忘怀的尘封的记忆。

 

2015517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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