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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不起眼的石条阵  

2018-03-09 16:32:37|  分类: 木石物语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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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起眼的石条阵

李敏孝

园的两棵大皂荚树下,石条排列成阵,如作战时布置的队列。这些石料长不过丈,算不得石条中的上品,两组石条构成了两个遥遥相对的石条阵,才提升了自己的品位,提高了自己的身价,找到了自己的归宿。一块石条在山中或者就是一座桥,连接了两岸,跨越了天堑,贯通了古今,排列成阵后,则穿越了时空。

石条,也叫做条石,是略经加工的见棱见角的长方体花岗岩石块,表面大体平整,而未经打磨与抛光,以供建筑使用,如用作廊檐石、屋基石等。形状质朴厚重,体态大气磅礴,具有阳刚之气,用于底层架构,抗压、坚韧。多置于大堂、正房、门厅前,廊檐的核心部位。

建筑物上石条的多寡,其实是主人身份、地位、财富的一个大比拼,千锤万凿出深山,用简陋的运输工具,人抬、杠撬,牛车长距离的颠簸搬运,为了省人省力,智者到冬天在冰雪上滑行运输,大大小小、各种形状的石条才运送到建筑工地。

那些断裂的,大约是中途运输中受的伤残,只好用在背人处,完好的就用在大面上,还有虽未精雕细刻,却也打磨平整、规则的,或许就砌在窗台上,镶嵌在门框边,平铺在厅堂中。石上烙印着难以磨灭的痕记,隐藏着一段尘封的历史,传送着一个神秘的故事,记录着创业的艰难,诉说着失去的易然。这些基石,大约从某一大户的房基下拆出,从门前的台阶下撬起,从倒塌的废墟中掏出。屋里曾欢度洞房花烛夜,巧遇金榜题名时,也曾门庭若市,院里觥筹交错,胜友云集。也曾遭遇强盗夜抢,猝不及防,惊慌失措,心惊胆战;遭遇大火焚烧,屡次重建,格局未变。石条有幸免除了大祸,逃过一劫,获得了余生,得以重见天日,在这样一个新空间与我们邂逅,有幸一睹伟岸的身躯。

那块表面光滑发亮的,大约是大门口的台阶石,是垫脚石,也是炫耀石,显得比较规则,大面平整。主人常会为自家的豪宅踌躇满志,更会为点缀在豪宅上的石条傲慢不已。这里是亲友拜访,家人迎来送往的必经之处,石面上千人踩万人踏,履历磨平了岁月。老员外早晨从大宅里踱出,站在渭北高原某村某户石阶上,观旭日东升,霞光万丈,望白云升腾,门前大树上百鸟翔集。傍晚眺夕阳落山,余晖满天,飞鸟归巢,一轮弯月高挂,繁星满天;春风夏雨、秋霜冬雪,看四季轮回,昼夜交替,阴晴变换。石虽无言最可人,常年收天地灵气,吸日月精华。站在上面望远山、观流云、看往来人,门前的车水马龙都成为过眼云烟,小鸟啁啾、风声飒飒都是耳中仙乐,一切音画酝酿出心中的万千情丝。

石条拼接出正堂的高廊檐,稳定实在,安如磐石,踏过数不尽的脚印,映下几辈人的身影,记录着一个家的繁衍生息。千万次踏过的石条,光滑、圆润,如把玩过的玉器。“惟余抱膝处,冷石绣苍苔。”(袁中道《隆中》)墙脚下的石条带着地衣、苔藓、尘泥、灰土,如青铜器上的绿斑,兵马俑身上的浮尘,土埋水沁的痕迹,显露出一种温存的旧气,演绎出一段厚重的历史。

这些石条,或者是房下的石基,或是门前的踏步,抑或是门上的横梁,移到此处实在派不上用场。且不说主体建筑业已建成,就是其后修建的也无处安放,总会感到如穿西装的踩着古人的木屐,兵马俑配上了西洋女郎,马拉的大车与新型的汽车并驾齐驱。显得不伦不类,极不般配,很不协调,令人懊恼不已。即使用来做石凳,宽窄、薄厚、长短规格不一,且表面粗糙,难以满足需求。

左瞧右看,无处安放,最终摈弃在两棵大皂荚树下。石头坚固、脆硬的质地与皂角木结实刚强的品质相得益彰,“下有怪石横树间,烟埋草没苔藓斑。”(欧阳修《吴学士石屏歌》)石条排列成上下两个太极八卦图案,内外相套在一起,组成富有层次的花坛,成为大树的围栏,这大约是它最好的落脚点,也算是得其所哉了。这石条阵,令人联想到英国威尔特郡索尔兹伯巨石阵,法国布列塔尼半岛的卡纳克石阵,内蒙古克什克腾天然石阵。

“园无石不秀,斋无石不雅。”(苏东坡《文而丑》),石条身上附着了青苔,缝隙里长出了野草,柔顺里显露出铮铮硬骨,有了这些石条,不免增添了环境的雅致,映衬出布局的考究。丸石尚可镇宅,“泰山石敢当”,这些大石条也应有同等的功效,排列成阵之后,更能驱妖降魔,辟邪镇宅保平安。

石条终归还是石条,普通自然,不事雕琢,但它坚硬的质地,质朴简洁的外形,显露出一种粗犷的美、豪放的美、庄严的美、刚劲的美、雄浑的美、崇高的美。

201839

【附记】一篇难产的文章。苦思冥想,绞尽脑汁,搜肠刮肚,一年乃成。变换主题,更换内容,两易其稿,艰难成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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